明升体育足球 - 白鹿原头信马行

明升体育足球,宋宝颖/制图

当我第一次站在西安灞桥西蒋村陈忠实老师的故居前,心里除了激动更多是不可思议。长篇小说《白鹿原》为他的作者陈忠实赢得了第四届茅盾文学奖,为他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立下了丰碑。没去之前,陈忠实故居在我心里的设想应该是被打造成旅游景点一样的所在,可直到我站在陈忠实故居前,我还是不能相信,这就是著名作家陈忠实的故居。这样一个小小的、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,和关中平原上所有的农家小院没有多大差别。

元宵节已过,村子褪去节日的喧嚣,显得有些清冷。村道干净整洁,偶有村民走过;故居安静沉默,间有鸟儿鸣叫。门前的梧桐高大挺直,我凝视着苍黄梧桐,感悟着一位大家的风姿。两侧的修竹苍翠可人,我抚摸着翠绿竹竿,感概着一位文人的风骨。

朱红色的铁门略显陈旧,左侧门扇上贴着几幅陈忠实老师的肖像照。一张沟豁纵横的关中老农的面孔,一身家常的朴素衣衫,或远远地凝望,或深深地思考。难怪看到门前的梧桐树,我仿佛看到了陈忠实老师。那挺立的梧桐,多像挺直腰杆的陈忠实啊;那皴裂的树皮,多像他那张沟豁纵横的脸。这是饱经风霜傲然挺立的陈忠实,也是酸甜苦辣从不言说的陈忠实。

右侧门扇上贴着陈忠实老师的经典语录,其中一则写道:“好饭耐不得三顿吃,好衣架不住半月穿,好书却经得住一辈子读。”白鹿原下的陈忠实,也许得了白鹿精灵的精气神,历时六年,在这个简朴的院落里,以自己的热血写出经得住一辈子读的好书——长篇小说《白鹿原》,为他深爱的这片土地,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树碑立传。

仰望屋后的白鹿原,俯瞰门前的灞河水,小说《白鹿原》里的人物和场景扑面而来,就像一幅巨幕电影正在上演。《白鹿原》的开篇,陈忠实老师写下了巴尔扎克的名言:“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。”这是陈忠实对自己小说的期冀与定位,他就是要为中华民族写一段历史,写一段渭河平原从清末到新中国的历史,写半个世纪的风起云涌,写白鹿两大家族三代人的恩怨情仇,写中国农村的风土人情,写中国农民的世事百态。

一阵微凉的小风吹过,带来黄土地上泥土的气息,微弱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,灞河滩上的冬小麦渐渐复苏。我眺望着远方,小说《白鹿原》中的句子猛地跳了出来:“白嘉轩后来引以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。”陈忠实老师起笔第一句,立马就紧紧地抓住了读者。随着阅读的深入,读者随着陈老师的笔尖欢欣流泪,跟着陈老师的语言慷慨激昂。白嘉轩、鹿子霖、黑娃、田小娥……这些人不就是白鹿原上活生生的人吗?

长篇小说《白鹿原》写出了一段沉甸甸的历史。陈忠实老师自幼生活在关中平原,一直想为脚下的土地写一部大书。他听长辈们讲曾经发生在这块土地上的故事,翻阅和白鹿原有关的县志,特别是当他看到县志中“贞妇烈女”的寥寥记载时,他萌生了要为脚下的白鹿原写书,要为这些可怜的女子写书,从走访长者、翻阅县志、故居创作,到长篇小说《白鹿原》写成出版,历时六年。小说《白鹿原》里的半个世纪,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半个世纪,他们经历了清朝覆灭、军阀割据、北伐、抗日、内战等一系列历史事件,也经历了大旱、饥荒、瘟疫等天灾。阅读陈忠实老师的长篇小说《白鹿原》,就是阅读一段波澜壮阔的厚重历史。

长篇小说《白鹿原》绘就了一幅鲜活活的画卷。关中平原的土地河流、风土人情,白鹿原的宗族文化、婚丧嫁娶,白鹿原人的街坊邻里、衣食住行等。难忘白鹿原的四时风光,难忘小麦成熟时壮阔的收麦场景,难忘宗族祭祀时的庄严神圣,难忘大秦之腔的嘶吼,难忘咥面的酣畅淋漓……阅读陈忠实老师的长篇小说《白鹿原》,就是阅读一幅世事百态的生活画卷。

人常说:文如其人。这点在陈忠实老师身上,体现得格外明显。陈老师在《白鹿原》中写道:“行事不在旁人知道不知道,而在自家知道不知道;自家做下好事刻在自家心里,做下瞎事也刻在自家心里,都抹不掉;其实天知道地也知道,记在天上刻在地上,也是抹不掉的。”陈老师是这样说的,更是这样做的。陈忠实老师经常被人尊称为“陈老汉”,村里的乡党亦是这样称呼他。

故居的门锁着,无法入内,我只好在村道上走走,希望能有所收获。这时迎面来了一位在村道上转悠的老农,我拦住他想打听点陈老师的奇闻轶事。老农咂口旱烟锅子,悠悠地吹出一口烟,满脸自豪地说:“陈老汉给自己写了一本能带进棺材里的大书,给白鹿原扬了名!”老农将左手里的旱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右手竖起了大拇哥:“陈老汉是个好人。一辈子只做好事,不做瞎事。”

一个人做人做事做到这份上,那也是值了。陈忠实生前喜欢文学后辈称他为老师,我也是一直这样尊称他为老师的。小说《白鹿原》中的朱先生是一位先贤,是一位神一样的存在,陈忠实老师就是一位这样的先生。

白鹿原头信马行,《白鹿原》里觅先生。